
1937年,这支拥有8200余人的主力师仅携带了86发炮弹,当他们踏上前往前线的征程时,无人知晓,在这86发炮弹耗尽之际上海股票配资,他们将凭借刺刀与热血,誓死抗争,直至最后一刻。
001
1937年9月3日,陕西富平庄里镇。
晨曦初露,薄雾尚存,廖汉生伫立于镇郊的土坡之上,凝视着眼前正在集结的队伍。三千余战士在朝阳的映照下整齐列队,肩扛步枪,背携行囊,每个人的面容上都流露出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神情——那是一种他在漫漫长征途中屡见不鲜的坚定与坚毅。
那是赴死者的表情。
廖汉生,时任第120师第716团的政委,身旁的团长贺炳炎,此刻正以单手紧握腰间,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坡下的队伍,沉默不语。他的右袖空空如也,随风轻轻摆动——那是两年前在瓦屋塘激战中,一枚炮弹将他的一只手臂炸断。在无麻药、无手术刀的条件下,贺炳炎毅然决然,让人用锯木头的锯齿,硬是将残臂锯离。
“老贺,想啥?”廖汉生问。
贺炳炎并未回首,那双手依旧紧握在腰际:“我心中所思,在这三千余众之中,究竟有几人能安然无恙地返回?”
廖汉生没接话。
他没法接。
三日前,第120师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北上抗日誓师大会。全师一万四千余众整装列队,朱德将军亲临现场发表演讲。当日,场面蔚为壮观,红旗猎猎飘扬,口号声此起彼伏。然而,廖汉生深知,真正能够奔赴抗日前线的,实则仅有眼前的八千二百余人。
余下的五千余人,其中囊括第718团以及直属师部的炮兵、工兵、辎重各营,均需坚守阵地,共同捍卫陕甘宁边区的安全。
所谓的“炮兵营”廖汉生有所耳闻。名义上应是炮兵营,实则并无一门炮。该营士兵原自赤水警卫营调动,手持的仍是步枪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廖汉生曾私下与贺龙抱怨道:“师长,我们的炮兵营,炮岂在何处?”贺龙瞥了他一眼,未作回应,径自离去。
廖汉生方始领悟,贺龙并非不愿回应,实则无力作答。
无炮,何来炮兵营?
无枪,如何击敌?
面对这些疑问,贺龙与廖汉生均束手无策。他们所能做的,便是率领着这支八千余人的队伍,手持那些陈旧不堪的武器,继续向东进发,朝着战场前进,直面那些手持三八大盖、配备九二式步兵炮的日军。
队伍开始移动了。
廖汉生与贺炳炎并肩踏上坡道,融入了行进的队伍之中。在他们身后,是三千余名英勇战士的身影。更远处,则是另外两个团的战士,这构成了第120师全部奔赴前线的精锐力量。
没人说话。
脚步声在土路上沙沙作响。
行至约莫二里路程,廖汉生突感背后有人呼喊。转身望去,只见师部的通信员策马疾驰而来,手中紧握着一叠文件。
“廖政委,师长有令,请您和贺团长即刻审阅。”
廖汉生取过文件,展开。
武器装备统计表。
他的视线缓缓下移:步枪、轻重机枪、手枪……
最后一行:迫击炮。
后随数字4。
迫弹。
数字:86。
廖汉生将文件递至贺炳炎手中。贺炳炎接过文件,匆匆一瞥,随即又将文件归还。他的手在空中略微滞留,最终落在腰间,紧握住文件。
“86发。”贺炳炎说。
廖汉生:“86发。”
两人沉默不语。
3000余人,86炮弹。
平均四十人摊一弹。
这86发并非全属716团。
全军下辖的四个团队——即715团、716团、717团以及教导团——其中仅715团与716团各自配备了迫击炮连各一。每连装备两门迫击炮。而717团与教导团均未配备。
换言之,716团所拥有的两门火炮,连同所分配的炮弹,总计不超过四十发。
四十多发。
廖汉生内心权衡一番:即便每场战斗只消耗一半弹药,即二十发,那么二十发子弹用尽后,接下来的战斗该如何应对?
他不知道。
贺炳炎也不知道。
他们心中只牢记着一个信念:前进,向东,迈向战场。
炮弹打完怎么办?
那就刺刀见红。
002
1937年9月,八路军第120师的主力部队,八千二百余英勇战士,毅然从陕西富平县启程,踏上了向东方进发的征途。
说是“师”,更像搬家公司。
每一位战士除了身携武器与弹药,还需背负自家的行囊、干粮袋、水壶,有些人还需肩扛铁锹与镐头。至于连级以上的军官,他们额外拥有一匹战马,然而马背之上所载的并非士兵,而是满载的文件、地图、药品,以及几部破旧不堪的通讯电台。
贺龙居中行进。
他驾驭着一匹灰色的骡子,骡子背上覆盖着一块破旧的毯子。贺龙身着灰布军装,头戴八角帽,帽檐低垂。他的身旁伴随着警卫员,以及一位参谋,后者手持地图,不时靠近与他低声咨询。
贺龙不怎么说话。
他思虑炮弹。
86发迫击炮弹。
自他凝视那份统计数据的那一刻起,那个数字便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。他心中明镜似的清楚,这代表着什么——他的部下,那八千余众,在未来的战斗中,每一发炮弹的发射,都必须深思熟虑,权衡其价值所在。
打仗岂能由你衡量?
日军的炮火袭来,不会给你时间深思熟虑便倾泻而下。
贺龙忆起长征往事。
彼时炮弹亦颇为匮乏,甚至较之今日更为短缺。然而,所对抗的毕竟是国内同胞,乃国民党军队。纵然物资匮乏,心中仍存一线希望。若至万不得已,尚可与敌军短兵相接,即便不敌,亦能撤退,或藏身山林。
如今敌对的是日军。
日军装备精良,拥有飞机、坦克和重型火炮。在白刃战中,他们亦毫不手软,三八大盖步枪一旦加装刺刀,其长度便超过了我军所持的步枪。日军凶狠残忍,杀人如麻,甚至对无辜百姓亦毫不留情。
拼刺刀能行吗?
贺龙不知道。
他深知一个事实:责任所在,他必须引领这八千余众,踏入战场,勇往直前。他别无选择。第120师亦然,中国亦然,别无选择。
骡子行走缓慢,步态颠簸。
贺龙将手轻轻搁在骡子的宽阔背上,那双手粗糙而骨节分明,虎口处刻着一道深痕——那是北伐岁月留下的印记。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痕迹,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。
1927年,他领着二十军投身南昌起义,那时的部下人数远超今日,装备亦更为精良,炮弹更是堆积如山。彼时他年仅三十余岁,正当壮年,意气风发,坚信自己无所不能。
十年过去了。
二十军已不复存在。南昌起义的勇士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。他率领红二方面军跋涉了两万五千里的征程,从湘西一路走到陕北,期间牺牲了半数以上的战友。
如今,他再次肩负重任,引领着超过八千名勇士,向东方进军,踏上战场的征途。
这次能有多少人存活?
贺龙没有往下想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所及之处,蜿蜒曲折的道路伸向远方,似乎永无尽头。道路两侧,是起伏的黄土坡,坡上生长着成熟的高粱,那一片片火红的景象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队伍还在走。
领队的战士已翻越那座土坡,身影渐行渐远,不见踪影。跟在身后的战士们,正络绎不绝地紧随其后。他们身着灰布军装,头戴八角帽,肩扛步枪,背负背包。每一步踏在泥泞的土路上,都激起一阵尘土飞扬,那些细小的颗粒在阳光下四散飘散。
贺龙看了很久。
接着,他轻拍骡子的颈部,骡子步伐随之加快,迅速融入了队伍的行列。
003
1937年九月下旬,我军第120师的主力部队成功渡过黄河,挺进山西。
黄河之水波涛汹涌,宽阔无垠。战士们乘坐着木筏,一批接一批地驶过河面。驾船的是地道的农民,他们赤裸着臂膀,高声唱着号子,奋力划动着船桨。其间,不乏战士因晕船而蜷缩在船舷旁,呕吐不止。身旁的战友默默地搀扶着他们,无言以对。
廖汉生立于船头,望向彼岸。
对岸是山西。
山西的模样,他并不知晓。他所了解的,不过是那里有侵略者的身影,有硝烟弥漫的战场,有生命消逝的凄凉。
船只抵达彼岸,战士们跃下船舷,踏上河滩上的卵石小径。河滩遍布着圆润的卵石,每一步都伴随着打滑的声响。廖汉生行进得颇为缓慢,边走边不时回首望去。
河对岸,陕西渐远模糊。
他猛然想起一事儿。
启程之际,他在庄里镇偶遇一位满头银丝、面容布满皱纹的老妪,她静默地立于路边土丘之上,目送着队伍缓缓前行。老妪手持拐杖,却未发一言,只是静静地凝望着。
队伍陆续经过。
她看着。
廖汉生在她身旁缓缓经过,耳畔传来她轻声细语,那声音轻柔得几乎难以捕捉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廖汉生没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。
此刻,他伫立在黄河之畔,凝望彼岸那逐渐变得朦胧的陕西,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位老太太的身影,以及她曾说过的话语。
早点回来。
廖汉生未曾察觉,在这八千余人的队伍中,究竟有多少人有望早日归返。
他知道,必须前行。
穿越了波涛汹涌的黄河之后,第120师踏入山西的土地,沿着蜿蜒的山路,向东方向挺进。
山峰巍峨,道路狭窄。一侧是险峻的山崖,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战士们紧贴山壁缓步前行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踏滑了山石,一旦失足,便将坠入无底深渊。
贺炳炎走在前头。
他一手紧握山壁,步履稳健。那手紧紧贴着岩石,指节用力,每前进一步,都确保脚踏实而后行。廖汉生紧随其后,目睹他空荡的右袖在山风中飘扬,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酸楚。
贺炳炎二十四岁。
24岁,右臂已失。
可贺炳炎从未有过一声叫苦,一句诉疼。在长征的征途中,他单手驾驭战马,勇猛作战,指挥若定。廖汉生时常凝视着他,心中不禁感叹:这般的坚韧,简直宛若铁铸之人。
人累。
那是一个夜晚,部队于某村驻扎。廖汉生与贺炳炎并肩于一间民宅的柴房中安顿,身躺干草之上。夜半时分,廖汉生突感睡意褪去,耳畔似乎传来异响。他侧首望去,只见贺炳炎未入梦乡,独自坐在干草之上,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肩。
肩下是空。
廖汉生没出声。
他闭眼假寐。
翌日清晨,贺炳炎依旧如同未曾经历任何波折般,招呼部队整装待发。廖汉生凝视着他,并未开口言辞。
有些话,不用说。
004
1937年十月,我第120师抵达了晋西北地区。
山西此时已乱如粥。
敌军自北方蜂拥而至,国民党的军队则向南撤退。民众纷纷随其后,扶老携幼,背负行囊,驱赶牲畜,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南迁徙。沿途满目皆是逃难的人群,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贺龙伫立路旁,目送着那些避难的人群,面容显得异常凝重。
他身后伫立着数位团长与参谋,四周静谧无声。
经过一番沉默,贺龙终于发声。他感慨道:“我们的到来,似乎迟了些许。”
没人接话。
贺龙坚定地表示:“自此刻起,绝不允许侵略者再向前推进分毫。”
10月16日,第716团接到指令:即刻北上,奔赴雁门关,对敌军运输车队实施伏击。
位于山西北境的雁门关,乃长城线上的关键隘口。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日军攻占雁门关后,将其转变为重要的战略据点,运输队源源不断由此穿梭,向南运送军火、粮食及士兵。
贺炳炎与廖汉生的使命,便是于此处设下伏击。
那日夜晚,贺炳炎接获指令后,将地图平铺于炕上,凝视良久。廖汉生静坐一旁,耐心等待着他的言辞。
狭小的炕上,两人挤作一团。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,斑驳地投射在地图与贺炳炎的脸上。贺炳炎的面庞在光影交织中,忽隐忽现,眉宇间紧锁着深沉的忧虑。
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,贺炳炎终于抬起头,语气沉重地叹道:“这场仗确实不易取胜。”
廖汉生点点头。
他知道不好打。
敌方的补给车队配备了多种车辆,包括轿车、装甲车、机枪车辆,甚至配备了火炮。而我方716团所能依靠的,仅有两门迫击炮与不足五十发的炮弹。除此之外,仅剩步枪、手榴弹和刺刀作为战斗装备。
携带这些装备去对抗敌人的装甲战车,真的能够敌得过吗?
贺炳炎言:“炮弹要节省使用。”
廖汉生说:“怎么省?”
贺炳炎指向地图上的一点,沉声道:“此乃敌军必经之途。道路狭窄,两侧环山。我军宜在山间设下伏兵,待敌军车队驶至,便以迫击炮率先击毁领头的车辆,封锁道路。随后……”
他抬头望向廖汉生。
廖汉生替他续言道:“紧接着,步兵奋勇冲前,展开了激烈的近战,挥舞着刺刀,勇往直前。”
贺炳炎点点头。
两人久默。
油灯的火焰轻轻跃动,于墙面之上勾勒出时隐时现的斑驳光影。
廖汉生忆起一事。
在启程之际,师部分配的炮弹已由他亲自清点。两门大炮,共计四十余发。他将这些炮弹一分为二,一份妥善安置于炮弹箱内,由炮连的战士肩负前行;另一部分则巧妙地隐藏于团部骡子的背上,除非万不得已,否则绝不轻易使用。
他当时曾对负责管理炮弹的战士叮嘱道:“务必节省使用,一弹之力可抵两弹。”
战士颔首,缄默不语。
那位战士乃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,自长征时期便与廖汉生并肩作战。他对廖汉生的话语含义心领神会。
省着点用。
打仗如何节约?
005
10月18日凌晨。
破晓未至,第716团已悄无声息地抵达雁门关以南的黑石头沟。
在这片土地上,贺炳炎对地形了如指掌,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审视。一条公路蜿蜒曲折,自北方延伸而来,穿梭于山涧之间,两旁是险峻的山坡,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与杂草。道路狭窄,即便两车并驾齐驱,亦显局促。若前车不幸抛锚,后车便随之受阻,整个交通将陷入瘫痪。
贺炳炎巧妙地将部队部署于公路两侧的山坡之上。其中,3营潜伏于东侧,2营则埋伏在西侧。迫击炮连则设于山坡之后,凭借这一有利位置,既能监视公路,又确保日军车辆无法察觉到我军的踪迹。
布置完毕,天色微明。
贺炳炎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,举目以望远镜凝视着那条公路。公路上空无一人,寂静无声。山风呼啸而过,带着丝丝寒意,渗透衣衫,令他不禁瑟瑟发抖。
他身旁,廖汉生正俯卧着,目光同样凝视着公路。他一边观察,一边不时地揉搓着手掌,尽管如此,那冻得通红的双手依旧难以回暖。
“冷吗?”贺炳炎问。
廖汉生点点头:“冷。”
贺炳炎没说话。
他也感到寒冷。然而,他无法表露出来。身为团长,他必须肩负起这份重担。
日头缓缓升起,其光辉洒落山峦与公路之上。山间的雾霭逐渐消散,天空湛蓝,几朵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荡于碧空之中。贺炳炎凝望那些飘渺的云彩,突然想起了儿时在故乡牧牛的场景,那时他常常躺在绿草如茵的地上,悠然地观赏着天空的云卷云舒。
那是几年前?
他记不清了。
“来了!”
旁人低呼。
贺炳炎举起望远镜,望北。
蜿蜒的公路上,一列汽车队伍缓缓驶来。车身呈现出灰绿色调,一辆紧随一辆,目的地似是南方。贺炳炎粗略一数,约有十几辆之多。每一辆车上均挤满了日军士兵,手中的枪支整齐地横架在车顶,枪口直指道路两侧。
贺炳炎心跳加速。
他将望远镜搁置一旁,转身目光投向迫击炮连的位置。那里的战士们已严阵以待,两门迫击炮稳稳地架设在地,炮口直指公路。炮弹则整齐排列在旁,一枚接一枚,井然有序。
贺炳炎想起数字:四十多。
四十多发,用完即止。
他望向公路。
敌军的车队愈发逼近。领头的车辆已驶入伏击区域,车上的日军四处张望,枪口指向山丘。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异样,却难以言明究竟是什么。
贺炳炎举手。
他周遭,传令兵紧盯着他的手,静候着他放下手中的动作。
敌军的车队持续前行。第二辆车驶入了埋伏区域,紧接着第三辆车也步入了其中。由于公路狭窄,车辆行驶速度缓慢,一辆接着一辆,宛如一条灰绿色的蜿蜒蛇影,缓缓向南蠕动。
贺炳炎注视着头车。
首车已驶至指定地点——公路最狭窄的段落,两侧尽是险峻的山壁,即便欲转身回行,亦无可能。
贺炳炎挥掌劈下。
“打!”
006
炮声轰鸣山谷。
两枚迫击炮弹几乎是同步发射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直冲向公路。短短数秒后,位于前方的车辆瞬间被炸成两半,火光冲天,浓烟弥漫,碎片四处飞散。那辆车被炸得翻转过来,横亘在公路之上,彻底堵塞了道路。
后方车辆刹车不及,一辆紧随一辆接连相撞。日军的呼号声、汽车的鸣笛声、钢铁撞击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,于山沟中回响不绝。
贺炳炎呼喊:“猛攻!”
山巅之上,步枪与机枪齐声轰鸣。弹雨如狂风骤雨般倾泻于公路,击中车辆,火星四溅。敌军跃下车来,隐蔽于车身之后,举枪进行反击。部分敌兵倒卧于路面,另一些则滚落至路旁的壑沟,即便如此,他们仍顽强地扣动扳机。
迫击炮连已射击三轮。
炮弹精准地击中了敌军车队,汽车一辆接一辆被击中后燃起熊熊烈火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车内的弹药随之被引爆,引发更强烈的爆炸,火光冲天,浓烟弥漫,遮蔽了半边天际。
贺炳炎凝视着那一片片闪烁的爆炸火光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痛楚。
每一颗炮弹,均为无价之宝。此番发射,又见数枚离弦而去。
他不再心疼。
“3营!”他大喊,“冲!”
3营营长王祥发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。在贺炳炎的指令尚未完全传达之际,他便率领突击连迅猛地冲下了山坡。
突击连的勇士们紧握钢枪,奋勇向前,边冲边高呼,声震长空。他们如同山洪爆发,从坡道上一泻而下,势不可挡地扑向了公路。
敌军仍顽强抵抗。他们隐蔽于汽车之后,架设起机枪,对迎面而来的八路军进行猛烈射击。子弹穿梭于战士们的身前身后,扬起一片片尘土。数名战士不幸中弹,倒在了半山腰,滚落而下,就此静止不动。
仍有人涌入。
王祥勇猛地冲锋在前。尽管他的枪膛早已空空如也,他却毫不气馁,依旧奋勇向前。他将空枪背至身后,迅速从腰间抽出刺刀,紧握于枪口之上,继续无畏地向前冲刺。
行至距离公路仅余数丈之遥,他忽见一名日军士兵从车身后方探出头来,手持枪械,正对准他进行瞄准。
王祥发没躲。
他直直地冲过去。
鬼子的枪响了。
一枚子弹险些掠过王祥的耳畔,径直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名战士。那名战士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随即倒地。
王祥发没回头。
他猛然冲向敌军,一刺刀迅猛地刺入鬼子的腹部。鬼子的双眼瞪得圆如铜铃,嘴巴大张,似乎想要呼喊,却终究无力发出声音。王祥发紧握刺刀,一次次地拔出又刺入,反复无情。
日军的身躯逐渐松软,缓缓滑落,最终倒在了车身旁。
王祥发抬头环顾四周。
公路之上,混乱不堪,宛如一锅沸腾的粥。八路军战士与日军士兵交织其间,或以刀锋相搏,或以拳脚相交,更有甚者,相互纠缠,于地上翻滚。刀刃碰撞的铿锵声、喊杀的怒吼、惨叫的哀鸣、枪声的轰鸣,交织成一片,令人耳不忍闻,四周一片嘈杂,几乎无法分辨任何声响。
王祥发欲冲,忽闻呼喊。
回望,贺炳炎在。
贺炳炎携警卫员一同奋勇而下。他一手紧握枪械,脚步疾速。其后,廖汉生亦紧随其后。
王祥发惊呼:“团长,为何下来?”
贺炳炎不予理会,猛冲向前。
王祥紧跟其后。
就在此刻,北方的天际突然响起了一阵汽车的引擎轰鸣声。
贺炳炎骤停,北望。
在公路北侧,再度汇聚了一列汽车。它们色调灰绿,一辆紧随一辆,数量多达一百辆以上。
一百辆。
贺炳炎心情沉重。
007
新到的一队日军车辆,与预设的伏击区相距约三四里。
然而,贺炳炎深知,这区区几分钟车程的距离,汽车转眼即至。
他思绪迅速转动:目前沟中的战事尚未落幕,3营的勇士们正与敌人激烈肉搏,拼刺刀的刀光剑影交织。若新到的敌人涌入,形成夹击之势,3营恐怕将陷入绝境。
“撤!3营后撤!”贺炳炎命令。
急促的脚步声在沟壑间回荡,传令兵拼尽全力奔跑,同时高声呼喊:“撤退!迅速撤退!团长的命令,即刻撤退!”
山谷中的勇士们在听到呼喊声后,陆续开始退却。然而,与敌军的激烈交战让他们无法轻易撤退。一些战士刚一转身,便不幸遭受敌军背后刺刀的攻击。还有的战士仍在与敌军激烈搏斗,无法挣脱开来的束缚。
王祥发率领数人,竭尽全力进行掩护。手持枪械,他们朝着紧追不舍的日军猛烈开火,边战斗边朝山坡上撤退。
敌人紧追不舍。他们探出身子,从车后开火,枪声伴随追逐。子弹如飞箭般呼啸而至,击中王祥发身旁的岩石,火星四溅,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王祥发奔至半山腰,不慎脚下打滑,重重摔了一跤。他迅速起身,然而双腿无力,低头瞧去,才发现裤腿已被鲜血染得通红。
“营长!”战士跑来搀扶。
王祥发推开他:“快走!”
战士坚持,扶着王祥继续攀登。
敌军仍紧追不舍。枪弹如风,呼啸着掠过他们身旁,击中地面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
贺炳炎屹立于山丘之巅,凝视眼前景象。他紧握着手中的枪,指节因用力而略显苍白。内心涌动着冲动,他渴望飞身而下,带领众人抵挡侵略者的进攻,并确保3营的战士们能够安全撤离。
但他不能。
他是团长,需指挥和监督。
廖汉生与他并肩而立。他目送沟壑间的激战,目睹那些被日军追击的战士们,眼角泛起红光。他无奈转首,不忍目睹此情此景。
北望,那支新到日军的车队正逐渐迫近。引擎的轰鸣声愈发响亮,似乎连山脉都在这震撼声中颤动。
贺炳炎咬牙:“走。”
廖汉生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动身吧。”贺炳炎再度叮嘱,“绝不能让他们独占这份饺子。”
廖汉生目光扫过沟壑,再转向北方,沉默未语。
贺炳炎是对的。
若此刻不迅速撤离,一旦新至的敌人涌入,整个部队或将面临覆灭之险。
沟里的战士怎么办?
那些战士还在拼刺刀吗?
贺炳炎未瞧他,转身向山上行去。
廖汉生跟上去。
迈出数步后,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。转身望去,原来是3营的战士们,他们终于成功撤出。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山脚下艰难地爬了上来,全身染满了鲜血,有的每爬几步就得停下休息,有的则被战友们搀扶着、拉扯着,勉力向前。
王祥最后爬上。
他被人强行架住,腿部满是鲜血,裤腿早已被血渍浸染。然而,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那道沟壑。
沟中横七竖八躺满尸体。
鬼子与八路军。
008
部队上山,清点人数。
在这场激战中,敌人损失惨重,我方共计击毙及杀伤敌军三百余众。然而,第716团亦付出了沉重代价,牺牲了五十名勇士,另有五十三人受伤。
五十三。
廖汉生凝视着那个数字,心头犹如被利刃深深割裂。
这五十三位负伤的战士,无一不是跟随他多年、历经风雨的忠诚老兵。其中,有些人自湘西起便追随其左右,即便穿越了雪域高原与崎岖草地,也从未言弃。然而,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却不幸命丧敌手,葬身于侵略者的枪口之下。
贺炳炎独坐于石块之上,沉默不语。他低头凝视,一手轻抚右肩,下方却空空如也。
廖汉生坐至其旁。
两人皆缄默。
夜幕逐渐降临。山风拂面,带着一丝丝凉意。遥望山沟深处,仍可见火光跳跃,那是被击毁的车辆仍在燃烧。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在天际,宛如幽灵般闪烁。
贺炳炎终于开口。
他说:“要是炮弹够,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廖汉生明白其意。
若炮弹储备充足,便无需驱使步兵以身犯险,拼力肉搏。若炮弹充足,便能于山巅连番轰炸,将敌军炸至残破不堪,而后步兵再行收场。若炮弹充足,或许那些英勇战士的生命得以保全。
但炮弹不够。
总计仅有四十余发子弹。每发射出一颗,数量便递减一分。一旦弹尽,便再无余裕。
廖汉生忆起一事。
临行前,他在团部核对炮弹数量时,负责炮弹的战士询问道:政委,这些炮弹能支持我们打几场战斗?
他没回答。
他不知如何回应。
够打几仗?
一仗便告段落。
战后如何行动?
他不知道。
贺炳炎也不知道。
他们唯一知晓:再战一役。
009
雁门关伏击战告捷之后,第716团于周边地区进行了短暂的休整。
所谓休整,实则是在一村落暂作栖息,让战士们得以稍作喘息。食用的依然是粗粮窝头与咸菜,饮用的仍旧是清冽的凉水。负伤的战士已被送往后方医院接受治疗,而英勇牺牲的战士则就地安葬。
掩埋日,贺炳炎在场。
立于墓碑前,他凝视着那块新竖起的木牌,上面镌刻着众多英勇战士的名字。名衔密密麻麻,排列成行,每一行都让人心头涌起一股沉痛与压抑。
贺炳炎看了很久。
他转身离去。
廖汉生紧随其后。行进了一段路程,廖汉生突然开口问道:“老贺,你觉得我们的炮弹何时能增加一些?”
贺炳炎不停步,不回望。
他说:“自己会造,就多了。”
廖汉生一愣。
造炮弹?
造枪都难,哪会造炮弹?
但他没再问。
他随贺炳炎前行。
010
1937年深秋十月,第120师接到新的指令:需与国民党军队协同作战,共同在忻口地区抵御日军的进攻。
忻口位于太原之北,堪称太原的咽喉要地。若敌军意图攻占太原,则必须首先征服忻口。国民革命军在彼处部署了重兵,意图与敌军正面交锋。而我军八路军则肩负着敌后袭扰的使命,旨在切断敌军的补给线。
贺龙委派第716团执行任务。
贺炳炎接到指令之际,正凝神审视着地图。他将地图摊开在炕上,细细端详了许久。
廖汉生候着他开口。
炕依旧保留了那份小巧,油灯亦如往昔,悬挂在那。光线依旧昏暗,映射在地图之上,同样映照在贺炳炎的面庞上。
经久未语,贺炳炎终于抬起头,沉声说道:“此次战斗,我们必须全力以赴,务必打得猛烈。”
廖汉生点点头。
他懂贺炳炎的意图。
前次,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支运输队伍。而这一次,他们所瞄准的,却是那条维系敌军生命的补给线。若此战得胜,便有望将敌军牵制于忻口一带,给予国军宝贵的喘息之机。若不幸战败……
他没往下想。
贺炳炎问:“炮弹剩余多少?”
廖汉生答:“二十多。”
贺炳炎道:“节约用。”
廖汉生说:“怎么省?”
优先使用手榴弹。
廖汉生没说话。
手榴弹不足。
启程之际,每位成员均分发四颗手榴弹。弹药耗尽后,便不复存在。
但他没说出来。
有些话,不用说。
011
11月的某个夜晚,第716团悄无声息地潜至日军的一条补给线路旁。
此补给线蜿蜒于山间沟壑之中,两侧绵延起伏的山峦与中间的蜿蜒公路形成鲜明对比。每晚,敌军的运输车队便穿梭于此,源源不断地将弹药、粮食及士兵送往忻口。
贺炳炎将部队埋伏于公路两侧的山坡。
和雁门关一样。
这次,他未用迫击炮。
不敢用。
弹药所剩寥寥,不过二十余发。此战虽终,彼战亦将接踵而至。战事连绵,岂能一蹴而就,将所有炮弹悉数耗尽?
他只准战士用手榴弹。
深夜,敌军车队抵达。
仍旧是汽车,一辆紧接着一辆,它们的灰绿色在夜色中并不易辨。车灯点亮,将公路映照得如同雪地一般明亮。
贺炳炎伏身于石块之后,目光凝视着那闪烁的车灯,心中默默计数。
一辆、两辆、三辆……
数至二十,他举手。
传令兵注视他手,候其放下。
敌军的车队持续前行。领头的车辆已踏入埋伏区域,紧随其后的第二辆也步入了伏击圈,第三辆亦然。
贺炳炎挥掌猛劈。
“打!”
山坡上,手榴弹齐发。
手榴弹在空中翻滚,接连砸落至公路之上,甚至撞击在汽车之上。爆炸声此起彼伏,一颗颗炸弹接连引爆。火光冲天,碎片飞溅。日军的汽车遭到重创,或东倒西歪,或翻入沟壑,或相撞起火,狼藉一片。
日军的呼啸声、车辆的鸣笛声、猛烈的爆炸声,交织成一片喧嚣。
贺炳炎大喊:“冲!”
战士持枪冲下山坡。
此次行动,缺乏迫击炮的掩护与炮火的支援。眼前所依仗的,唯有手榴弹的爆炸声与刺刀的寒光。
他们冲入沟中,与鬼子激战。
刺刀交击的铿锵声,呼喊与杀伐的呐喊,以及惨烈的呻吟,回荡在山谷之间。
贺炳炎冲下。
他一手紧握着手中的枪,飞速奔跑。其身后,警卫员亦紧随其后,奔跑间不忘开火还击。
沟壑之中已演变成一片混乱。人声鼎沸,火光冲天,鲜血横流。贺炳炎目不暇接,只见黑影在眼前此起彼伏。他紧握着手中的枪,猛然一刺,刺入一名敌军的腹部。敌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随即倒地。他迅速抽出刺刀,锁定下一个猎物。
他忽闻背后有人呼喊。
回首望去,却是廖汉生。他正朝着这边奔跑而来,一边疾驰,一边指向公路的那一端。
贺炳炎随手指方向望去。
公路尽头,鬼子汽车再至。
车灯光芒璀璨,照亮了蜿蜒的公路,映照在崎岖的沟壑中,也照亮了仍在激烈搏斗的人们。
贺炳炎的心一沉。
又来了一队。
012
“撤!快退!”
呼啸声在山谷间回响,其声势远超枪响,更盖过了呼喊与杀伐之音。
接到指令后,勇士们着手后撤。然而,正如前次遭遇,他们与敌军陷入激战,难以轻易撤离。一些战士刚转过身来,便遭受敌军从后方的刺刀袭击。另一些战士仍与敌军搏斗,难以脱身。
贺炳炎没有撤。
手持枪械,他伫立于壕沟之中,瞄准逼近的敌军,扣动扳机。一响,两响,三响。每声枪响,都有一名敌军仆倒在地。然而,他的弹匣中仅有五颗子弹,不久便告罄。
挎枪拔刀。
警卫员拉住团长:“快走!”
贺炳炎甩手前行。
警卫员急忙抱住他,用力往后拉。
贺炳炎奋力挣扎,企图将他甩开。然而,警卫员紧紧地搂抱着他,他的双手无法施展,无法挣脱束缚。
就在此刻,一枚子弹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一名警卫员的肩部。警卫员痛哼一声,手臂瞬间松懈,随之倒在了地上。
贺炳炎弯腰欲扶起他。
警卫员急切地推搡着他:“团长,快些离去吧……不要顾及我……”
贺炳炎未予理会,将他背起,随即朝着山坡方向疾驰而去。
弹雨呼啸着擦肩而过,子弹击中脚下的岩石,火星四溅。他肩负着警卫员的重量,步履维艰地艰难攀登。背上的分量日益沉重,他的双腿渐渐乏力,但他不敢稍作停留,更不能有丝毫停歇。
爬了十几米,他摔倒了。
守卫从他背上滑落,身形翻滚数米,最终撞上石块,便再无动静。
贺炳炎起身欲查看。
恰在此时,一只手从背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肩头。
他猛回身,举刺刀。
是廖汉生。
廖汉生面容斑驳,血迹交错,难以分辨究竟属于他自身还是他人。他急促地喘息着,声音中带着紧迫:“快走!务必迅速!敌人追兵即将逼近!”
贺炳炎向下瞥了一眼。
敌军果然追至。数十名敌兵,手持枪械,正奋力攀登山坡。他们动作敏捷,距离愈发缩短。
他又瞥了警卫员一眼。
警卫员卧于石旁,僵立不动。
贺炳炎紧咬着牙关,身形一转,便跟随廖汉生一同向山上攀登。
013
那夜,第716团溃败。
待众人安全撤离至隐蔽之处,进行人数清点时,却发现少了三十余人。
三十多个。
加上上次,快一百个了。
贺炳炎静坐于一块巨石之上,垂首不语。他面容之上斑驳着血痕,衣衫上也染满了血迹,难以辨认究竟是自己所流,还是他人之血。
廖汉生坐旁。
两人均未发言。
晨光渐渐破晓。东方的天际泛起了淡淡的鱼肚色,头顶上尚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,其亮度逐渐减弱,似乎即将从视线中消逝。
山间的雾霭浓厚,湿润而沉重,触及脸颊,令人不禁瑟瑟发抖。
许久之后,贺炳炎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。
他说:“去看看他。”
廖汉生一愣:“谁?”
贺炳炎说:“警卫员。”
廖汉生:“我去了。”
贺炳炎摇头:“我去。”
起身后,他下山。
廖汉生欲阻拦他,却伸出的手终究又缓缓缩回。
他知道拦不住。
贺炳炎独下山。
山间小径静谧无声,静得仿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响。他缓缓前行,每一步都踏实而坚定,踏着坚硬的岩石,轻盈地走在松软的泥土之上,或是柔软的草丛之间。
走远后,他找到了那地。
守卫仍卧于石畔,僵卧不语,毫无动静。
贺炳炎蹲身看他。
这位警卫员年纪轻轻,仅十九岁。跟随他已有两年光景,足迹从陕北延伸至山西,穿越黄河,直至雁门关。在每一场战斗中,他都身先士卒,冲锋在前;而在撤退时,他总是殿后坚守。他曾为我阻挡过子弹,承受过刺刀的威胁,为我背负过枪械,扛起了沉重的物资。
此刻,他躺在那里,身躯遍布血迹,双目紧闭,宛若沉入了梦乡。
贺炳炎看了很久。
他合上警卫员眼睛。
他起身环顾四周。
四周静谧无声。唯有山风轻轻吹拂,草木随之窸窣作响。
他低头看向警卫员。
他说:“兄弟,对不住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014
1937年11月8日太原沦陷。
国民党部队自忻口防线撤退,势如破竹,向南疾驰。而日军则占领太原,紧追不舍,一路向南推进。
山西形势骤然严峻。
贺龙将各团团长与政委悉数召集,召开了一场会议。
在会议中,贺龙坚定地表示:“虽然太原已被敌人占领,但战争依旧要进行。鬼子虽占据了城池,却无法掌控山岭。我们便在山中与他们周旋,采取游击战术。”
团长们都没说话。
贺龙环顾四周,接着说道:“相较于鬼子,我们的装备确实略显不足,炮弹的数量也远不及对方。然而,我们拥有的是人民,是广大的老百姓。只要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,我们就绝无败局可言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贺龙:“散会。”
团长起立,出门。
贺炳炎至门口,闻贺龙呼。
“炳炎,你留一下。”
贺炳炎停下,转身。
贺龙站到他面前。
他凝视着贺炳炎那空荡的右袖管,目光随之转向他的面庞。那面容上,写满了疲惫,布满了憔悴,仿佛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哀愁。
贺龙问:“战况不佳?”
贺炳炎没说话。
贺龙问:“牺牲多吗?”
贺炳炎仍沉默。
贺龙静默片刻,随后言道:“征战沙场,伤亡乃常事。想当年我们自湘西启程,何等阵容,如今又能剩下几人?这一点,你心中自有一本账。”
贺炳炎抬头望贺龙。
贺龙曾言:“然而,我们仍旧需战。若不战,中华民族将面临覆灭之险。”
贺炳炎说:“我知道。”
贺龙:“知道就好,回去吧。”
贺炳炎转身离去。
015
至1937年岁末,第120师已在晋西北地区牢固扎根。
他们着手在敌后区域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,积极动员民众,组建民兵队伍,并采取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。每当敌人前来进行清剿,他们便巧妙地隐匿于山林之中。敌人离去后,他们便重返战场。敌人若对他们发动攻击,他们便迅速撤退。而在敌人暂缓攻击时,他们便会主动出击,对敌人的运输线、据点以及哨所进行袭扰。
如此一来,经过一年的激战,第716团的炮弹早已消耗殆尽。
但仗还在打。
若无炮弹在手,便以步枪应战。步枪弹药告罄,则挥舞刺刀。刺刀断裂,唯有拳脚相搏。若拳力不济,便以牙为刃,决不轻言放弃。
战士们掌握了以手榴弹取代迫击炮的技巧,学会了利用地雷替代炮弹,甚至能用石头作为子弹的替代品。
他们全能了。
唯一未曾掌握的,便是如何在弹药耗尽之际,仍能保全士兵的生命。
无人可学。
1938年春季,一日,廖汉生与贺炳炎共处一村,目送战士们进行操练。
在训练场上,战士们正进行着激烈的拼刺刀训练。他们以两人为一组,手持木枪,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,喊杀声此起彼伏,震耳欲聋。
廖汉生凝视片刻,随即开口道:“老贺,你觉得我们何时能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呢?”
贺炳炎言:“胜利后便有。”
廖汉生问:“何时才能?”
贺炳炎说:“不知道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贺炳炎语气坚定地表示:“然而,我相信,那一天终将到来。”
廖汉生看着他。
贺炳炎的目光投向了远方,凝视着那些正在刻苦练习拼刺刀的战士们。
他言道:“我们此刻正以生命为赌注拼搏。然而,终将有一天,我们的子子孙孙将不再需要经历这般的苦战。”
廖汉生没说话。
他注视着战士们。
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,亦照亮了他们手中握紧的木制枪械,映照在他们青春洋溢的面庞之上。他们的额头布满汗水,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泥土,却难掩眼中闪烁的光芒,那光芒明亮得宛如繁星点点。
廖汉生猛然回想起出发那日,在庄里镇偶遇的那位老妪,以及她曾言及的那番话语。
“孩子们,早点回来。”
他未曾察觉,在这群正在刻苦练习拼刺刀的战士中,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安然无恙地重返家园。
他深知,他们将持续不懈地操练,持续激烈地交锋,持续奋力地拼搏。
别无选择。
016
数年后,有人向廖汉生询问:在雁门关之战中,你们仅用86发迫击炮弹便结束了一场战斗吗?
廖汉生久久沉默,随后开口道:“并非86发,而是40余发。而这40余发,便存于715团之中。”
那人道:40多发炮弹,一仗就打完?
廖汉生言道:“一仗下来,胜负已分。剩下的,留之无益。战事既毕,便以刺刀定胜负。”
那人说:刺刀?
廖汉生说:刺刀。
他没再说下去。
他想起了许多事。
忆及贺炳炎空旷的右袖管,王祥腿部那殷红的血迹,以及那位安卧于石畔的警卫员,那些永不再归的英勇战士。
86发迫击炮弹。
86发。
八千二百余人,平均每百人方能分得一份。
然而,在那86发炮弹射出之后,战斗依旧激烈,战士们依然顽强拼搏,刺刀的锋刃依旧染红了战场的血色。
廖汉享年96岁,于2016年去世。
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,有人向他提问:您的一生中,哪段回忆最为深刻?
他说:雁门关。
那人问:为什么?
他言:那战让我悟一事。
那人问:什么事?
人有时胜过炮弹。
那人没再问。
廖汉生闭眼似睡。
他手轻轻动。
像是在摸什么。
又像是在数什么。
数着86发炮弹。
数着逝去的战士。
也许什么都没数。
老了,手不灵便。
2016年10月,廖汉生于北京走完人生旅程,享年九十五载。
他离开时,北京雨势猛烈。
雨声击窗,哗哗作响。
黄河水声,多年如一日。
那时,八千二百余众横渡黄河,踏上东方征程,迈向战场,直赴手持三八大盖步枪、架设九二式步兵炮的敌人阵地。
当时只剩86发迫弹。
但他们还是去了。
他们没问为什么。
他们仅知一事。
鬼子来了,就得打。
没炮弹,也得打。
打不过,也得打。
打死一个本回,打死两个多一个。
就这么简单。
就这么复杂。
就这么容易。
就这么难。
86发迫击炮弹,位置何在?
没人知道。
或许早已烟消云散,化作片片碎屑,散布于雁门关的山壑之间,任由雨水冲刷,掩埋于黄土之下,被野草所遮覆。
或许尚有几枚,安安静静地藏匿于某个角落,静待着被探寻的目光所发现。
即便发现,无人能识。
那不过是几颗平凡的迫击炮弹,与其他同类炮弹并无二致。
唯有那些熟知那段历史的人,在目睹它们之际,方能唤起心中那些尘封的记忆。
忆及八千二百余人。
想起86发炮弹。
那夜刺刀见红。
忆起未归者。
1937年,全面抗战的战火熊熊燃起。八路军第120师的主力部队,八千二百余勇士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。当时,全师装备的迫击炮仅有4门,迫击炮弹也仅有86发。
平均而言,每门火炮需消耗21.5发炮弹,而每近百名战士方可获得一枚炮弹的火力支援。
当这些炮弹的威力耗尽之后,第120师的勇士们便只能凭借步枪、手榴弹与刺刀,与装备精良的日军展开殊死搏斗。
在雁门关的伏击战中,我第716团以区区四十余发炮弹为武器,成功击毙和重伤日军三百多人,而我军自身则付出了五十人的生命代价,五十三人负伤。
在随后的无数次激战中,他们屡次面临炮弹告罄的困境。
但他们依然在打。
依然在拼。
依然在死。
历经艰苦斗争直至1945年,直至日本投降,直至侵略者被驱逐出我国疆土。
迫击炮弹已全数用尽。
刺刀见红的精神仍存。
留到今天。
刻印在心。
参考来源:《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:八路军·综述》,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。《廖汉生回忆录》 解放军出版社《贺龙传》编纂团队:《贺龙传》,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发行。《八路军一二〇师战史》,解放军出版社中央档案馆编纂:《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历程史料汇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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